光绪皇帝批建湖北鄂州樊口大闸,湖广总督竟敢不办? 二维码
发表时间:2026-08-31 20:13来源:环球与瞭望
环球与瞭望湖北讯(严先树)光绪二年(1876年),李瀚章接替翁同爵出任湖广总督。上任伊始,他就干了件震动朝野的事——先后两次派兵拆毁樊湖百姓自发修筑的长江堤坝。 ![]() 第一次,大坝合龙仅半年,兵勇上堤刨毁殆尽,筑堤带头人郭瑞麟仓皇出逃,支持筑坝的武昌知县刘笃庆被革职。第二次,百姓再推胡炳卢、汪帼沅为首,万人上阵重筑,眼看将成,李瀚章再度派兵弹压。胡炳卢潜逃不知所终,汪帼沅被抓入黄州府大牢,扣上"聚众谋反"罪名,瘐死狱中。 消息传到京城,御史李廷箫愤然上奏。朝廷钦命巡阅长江大臣、前兵部侍郎彭玉麟——与曾国藩、胡林翼、左宗棠并称"中兴四大名臣"的雪帅——前往樊口查勘。 一、彭玉麟微服私访察民情 ![]() ![]() 彭玉麟没有鸣锣开道。他"改装易服,搭坐民船,星夜上驶",于光绪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抵达樊口,又换一叶小舟,沿九十里长港深入腹地。 他亲眼看到:堤虽毁,形迹犹存;江水灌入,各湖港汊不分,一片汪洋,临湖各田无不变为泽国,"小民流离转徙,惨不忍言"。他还摸清了反对筑坝的幕后势力——三山湖袁姓、月山湖杨姓两大渔户巨族,这些人勾结讼棍,"倡议敛钱包告包准,包挖横堤",把状纸直接送到湖广总督案上,农民"恨袁甲甫刺骨,皆欲食其肉而寝其皮"。 回京后,彭玉麟上《遵查樊口情形折》,算了两笔账。一笔粮食账:滨湖田地"可收谷六百余万石",全赖建闸挡水,无闸则"弱者转于沟壑,强者流而为盗贼"。一笔人头账:耕田者十居七八,捕鱼者不过十之二三,"倘因小有损于客商渔户,而举数百万生灵待食之谷年年付诸洪波,因小误大,可以不烦言而解矣"。他还提出方案:修补黄柏山至樊口四十里老堤,樊口以内建石闸——"土堤呆板而易于冲决,石闸活动而便于启闭"。 ![]() 折子结尾,他写下:"哀鸿遍地,触目兴嗟,既有可救之策,不敢不为民请命。" 二、光绪批示,总督顶牛,慈禧和稀泥 光绪皇帝看了折子,当即下谕:"该处堤闸既据查明有裨国计民生,即照所请,由李瀚章督饬属员赶紧办理,毋任拘泥成规,稍形松懈。" 看起来,樊口百姓的好日子要来了。 ![]() 但李瀚章不买账。他随即上了一道奏折,用人体经络打比方:"江水经由之道,譬之人身,湖河港汊犹四肢之脉络,所以宣行血气也。今堵塞湖口,是截去肢体仅留胸膈也……川壅必溃。"他声称堵了樊口,长江中下游防洪形势将更加严峻。 更绝的是他的拖延术——奏称建闸需工费银七万两,本地仅能筹两千两,主张在内四乡及江夏、黄冈摊派。摊派谈何容易?工程就此卡住。 彭玉麟据理力争,李瀚章寸步不让。两人的针锋相对,最后闹到了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那里。 ![]() 慈禧心里不是不明白——论秉性刚直、查访扎实,彭玉麟远比李瀚章可靠;论百姓死活,滨湖七县六百万石粮食的账,也算得清清楚楚。但她有自己的算盘。七万两工费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可一旦从国库掏了这个口子,后面各省都来要钱修水利,那还得了?更何况李瀚章是李鸿章的哥哥,淮系的人,打狗还得看主人。 于是慈禧走了一步最省事的棋——和稀泥。她批了八个字:"宜权衡轻重,酌度兴修",仍令李瀚章督办;转头又给李瀚章补了四个字:"所奏亦不为无见。" 一边是皇帝明旨"赶紧办理",一边是慈禧默许"所奏亦不为无见"。李瀚章心领神会——这工程,拖着不办,没人会真追责。 颇具讽刺的是,十年后慈禧为修颐和园,挪用海军经费数千万两,银子花得流水一般;而樊口闸这七万两的民生工程,却因"工费无着"四个字,整整搁置了五十年。一边是颐和园的画舫游船,一边是洪水里的流离百姓——这道闸的命运,从慈禧拿起笔批那八个字的时候,就已经注定了。 三、湘淮之争:一道闸的命运 樊口闸之争,表面是农渔利益之争,根子上是湘淮两系的路线之争。 彭玉麟代表的湘军一脉,从胡林翼治湖北减漕修堤、曾国藩在江南招民建书院,到左宗棠在西北屯田兴水利,走的始终是"以农为本、安民为上"的路子。李瀚章代表的淮系一脉,其弟李鸿章办招商局、开矿务局、修铁路,走的是"以商立国、实业兴邦"的路子——在淮系看来,樊口是长江水道关键节点,堵了樊口,商船盘坝起旱,货运成本增加,这是"全局之害",滨湖农民不过是"一方之利"。 民间更有流言,说李家在安徽有数万亩田产,担心闸成之后大水北淹巢湖。《鄂城县简志》就记载,李瀚章曾以"筑樊湖,淹焦湖(巢湖)"为由,将筑坝农民扣上谋反罪名。 彭玉麟虽据理力争,终究是巡阅大臣而非地方督抚。更要命的是,时任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张之洞读了两人奏章后写《樊口闸坝私议》,评价"彭疏质实,为樊口以内农民计;李疏闳通,为滨江全局计"——看似公允,实则站在了李瀚章一边。可这个"全局",恰恰把滨湖百万农民的生死排除在外。 ![]() 五十年间,郭瑞麟、胡炳卢逃难不知所终,汪帼沅瘐死狱中,彭玉麟含恨而终,无数滨湖百姓在洪水中流离失所。一道闸的命运,照见的是晚清政治的痼疾——为民请命的折子赢了道理,却输给了派系;皇帝的批示盖了玉玺,却压不住地方督抚的阳奉阴违;而高居庙堂之上的那个人,宁肯把银子砸进亭台楼阁里,也不愿为百万农民筑一道安生立命的闸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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